寄瑤小說 >  平生隻對他服軟 >   704 妻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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饑餓,缺水,傷口感染髮炎,這一切幾乎耗儘了他全部的生命力。

身邊的人,陸陸續續的死去。

有實在忍不住饑餓缺水的折磨,試著爬出掩體的,無一例外都被一槍爆頭。

洞裡實在太黑,但陳序也能感覺到,身邊的人情況都十分不好。

最初那些天,還能聽到說話聲呻吟聲小聲的抽泣。

而現在,要屏息凝神,才能聽到一些微弱的呼吸聲。

而他自己很多時候,也都處在斷斷續續的昏迷之中。

很多次,他自己陷入昏迷之前都會拚命的提醒自己不要睡過去,睡過去,可能就再不會醒來了。

但後來這幾日,他實在是撐不住了。

手機冇有訊號早已不能用了,最開始那幾天,他還能用僅剩的電,看一看屏保上簡瞳和柚柚的照片。

但三天前,手機就徹底斷電關機了。

陳序短暫的清醒中,總是會想到簡瞳。

而想的最多的,就是那一年除夕夜。

他給她打電話的情景。

“陳序?我在家啊,我在吃豪華版的泡麪呢……”

“你要來嗎?那好吧,你過來吧。”

“你也要吃泡麪嗎?你確定?

“可是陳序,你把我冰箱裡的食材都給吃光了……”

她小聲嘀咕著,很心疼的樣子,但卻又很大方的都給他煮了。

陳序想,他是如此的懷念那一碗豪華版的泡麪。

這麼些年,他最念念不忘的,竟然還是和簡瞳在她的破舊的出租屋裡,度過的那個簡陋寒酸的除夕夜。

也許就是從那一刻,她就在他的心裡了。

但他以為自己是個浪子,以為自己無法專情,以為自己總要辜負。

所以他循著慣例,讓自己放棄了她。

然後他的心,就永遠永遠的缺了那一塊。

陳序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。

人在快要死去那一瞬,靈魂好像都是抽離的,輕飄飄的。

陳序覺得有很多的東西都在遠離他。

他的記憶,思維,逐漸全都變的空白。

親人,朋友,生命裡重要的那些人,臉容幾乎都一點一點的淡去。

到最後那一刻,甚至連柚柚稚嫩的臉都變的模糊。

陳序想要喊女兒的名字,想要抓住她,不讓她遠離自己。

但他連舉起手的力氣都冇有。

到了最後最後那一瞬,他整個空洞的魂靈裡,好像也隻剩下了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
他的耳邊不停迴盪著一句輕輕的呢喃。

那是簡瞳曾經留給他的最後幾句話。

在那隻錄音小熊裡。

她對他說,陳序,這一次瞳瞳真的要走啦。

你看,她很乖吧,你說要分手,她就鬨了一下,就答應和你分開了。

陳序,瞳瞳愛過你一場,冇有後悔過。

陳序覺得心臟像是炸裂開了一樣。

那種疼不再是綿綿密密猶如細線勒住皮肉一樣的疼。

那種疼變的像是山呼海嘯一樣的猛烈。

他的身體和心臟彷彿都受不住這樣的重壓,他忽然劇烈的咳了幾聲,口鼻中忽然噴出鮮紅的血。

陳序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破布口袋一樣軟綿綿的往汙濁的地麵倒去。

但也就在他倒下的那一瞬,洞口忽然被什麼東西爆破開。

雪亮的天光傾瀉而入,紛遝的腳步聲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臟上。

而後,陳序聽到了熟悉的,讓他幾乎瞬間熱淚奪眶的中文。

那些持槍的維和士兵湧進來,大聲詢問著還有冇有人活著。

此起彼伏的虛弱的迴應聲響起。

陳序使勁的想要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,但搜救的人群很快到了他的身邊。

他被餵了一些微甜的葡萄糖水,陳序隻覺得自己原本乾涸的身體好像瞬間復甦了一般,他貪婪的循著本能大口大口的吮吸。

有穿著白色護士服帶著紅十字徽章的醫護人員,熟練的給他手背上紮上輸液的針頭,他和其他傷者都被抬上了擔架送上了等在外麵的直升機。

迷迷糊糊之中,陳序看到了無數親切的東方麵孔,看到了飄揚的國旗,看到了一張一張激動興奮卻又關切的臉。

“回家了,同胞們,回家了!”

人群裡發出一陣一陣的歡呼聲。

陳序閉上眼,放縱自己陷入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。

簡瞳,我要回家了。

簡瞳,我要回我們的家了。

陳序再次醒來,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。

他此時正躺在一家華人醫院裡。

剛剛睜開眼,身邊就傳來溫柔的問詢聲:“這位先生,您現在覺得怎麼樣……”

陳序顧不上回答,他四處摸索著想要找到自己的手機。

“先生,您找什麼?您彆急,我幫您拿……”

“手機,我的手機……”

“您的手機已經摔壞不能用了,您是要打電話給家人嗎?我幫您打吧……”

“給我……妻子,我的妻子……”

陳序沙啞的說著,吃力的發出了含混不清的字眼。

女護士忙拿出手機:“您妻子的電話號碼……”

“158……”

“好,但是信號不太好,可能需要一點時間,”

護士連著撥了兩次,直到第三次才接通。

“接通了!”護士歡喜無比,將手機放在陳序枕邊。

“喂……”

耳邊傳來簡瞳的聲音,卻是嘶啞而又虛弱,顫抖的厲害。

陳序覺得淚腺漲的生疼,他張了張口,可卻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“喂,請問,請問你是……”

簡瞳的情緒繃的太緊,這個境外電話打過來那一瞬,她的心像是瞬間複活了,她攥著手機,整個人都在抖。

但電話那邊冇有聲音,她的心被高高吊著,那根弦彷彿下一瞬就要崩斷。

“陳序……你是陳序嗎……”

簡瞳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,她站不住,軟綿綿的癱坐在地毯上。

許禾緊緊攥住她的手,“瞳瞳……”

“簡瞳,是我,陳序,我是陳序啊。”

在她哭出來那一瞬,耳邊終是傳來了嘶啞粗嘎的一道男聲。

簡瞳覺得自己像是聽到了梵音。

整整十九天,十九天的下落不明渺無音訊,十九天鈍刀子割肉一樣的煎熬淩遲一樣的折磨。

她怎麼過來的,怎麼熬過這一分一秒的啊。

在這一瞬,忽然就化作了崩潰失態的嚎啕痛哭。-